第043章 入局 (第1/2页)
搬家是在三天后。
新院子在东城,一条叫“青竹巷”的巷子里。巷子不宽,两边是院墙,墙头上爬着青藤。青藤是野的,没人修,墙头被它压弯了一溜;风一过,叶子翻出白背,像在招手。
院子不大,两进。前院有一棵石榴树,后院有一口井,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石榴树不高,枝杈横着长;铁生仰头看,果子还青着,离熟还早,却已经沉得压弯了枝。
比槐树巷的客栈大太多了。
大,意味着空。铁生走了一圈,回音在廊下绕;比起客栈里挤着的呼吸,这种空让人不踏实。
铁生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榴树,树上结着青石榴。
“哥。这院子……”
“嗯。”
“好大。”
铁生没说话。他知道这院子意味着什么。院子是他欠的债,住进来就戴上了一副链,链那头是萧云起,他心里有数。
意味着他正式入局了。
入局是退不出的。铁生懂:棋子上了盘,只能走到被吃或者被用,没有自己下盘的说法。他不再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无依无靠的少年方士,他成了萧云起的人,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少年两个字,他自己都不认——铜腿铜臂,背负着弟弟,哪一样都让他比同龄人老十岁。
好处是有资源,有情报,有人保护。资源是真,情报也真:铁生算过,靠自己查,十年也摸不到皇城根,萧云起一年就到。
代价是被盯上了。
被盯上是明账。煞·色那只蓝虫,裴桓那方印,都记着他了,他想装看不见也不行。煞·色会盯上他,裴桓会盯上他,那些站在更暗处的人,也会盯上他。
但他没得选。
萧云起派来的两个人,当天就到了。
一个姓陈,叫陈默,三十来岁,沉默寡言,脸很方,像一块砖,负责明着保护,对外身份是“管家”。
一个姓谢,叫谢七,更年轻,二十出头,眼睛很活,滴溜溜转,负责暗着保护,没人的时候才出现。谢七的活是隐:他贴着墙根站,影子叠进影子里,铁生差点没看见他的人。
陈默站在前院的石榴树下,背着手,像一截木桩。
“林方士。以后府里的事交给我。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了。”
谢七是从墙头上翻进来的,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林方士好。”他笑嘻嘻的,“以后小的就在暗处跟着您。您就当我不存在。”
不存在,是谢七的本事。真要当没这个人,铁生往后得习惯背后多一双耳朵。
铁生看了他一眼。“你平时在哪待着?”
“房顶。树上。墙后头。”谢七说,“哪都行。您放心,我不碍事。”
铁生点了点头。他以前只有铁心,现在多了两个人。
晚上,铁生在正房的堂屋里摊开了阵图。
一张大纸,铺在地上,从墙角到墙角。他在画第五研所地下设施的完整阵法布局,一边画一边回忆,一边回忆一边补充;铁心在旁边帮他,用灵力“看”过的东西,他记得比画出来的还清楚。
画到拐角,他停了笔。记忆里的墙有两道缝,一道他走过,一道他只听铁心说过。
“哥。东边走廊的第三个拐角,有个暗阵。”
“什么阵?”
问完,铁生把笔尖点在纸角。暗阵最麻烦:不启动就看不见,启动了才知道死活。
“防御的。土行的。”铁心说,“我们经过的时候它没启动,但我感觉到了。埋在墙里。”
埋在墙里是土行阵的藏法。铁心的灵力细,墙厚三尺也隔不住他,这一点铁生信。
铁生在图上标了出来,用红笔。
“还有呢?”
“最里面的那个房间,煞·色出来的那个走廊尽头,门后面的灵力。”铁心说,“我后来想了想,那个灵力很像仙石。”
“仙石?”
“嗯。”铁心说,“不是一块。是很多块,堆在一起。”
很多块,是攒的。铁生算:一块要一条命,堆成库,那底下是几百条,他不敢数。
铁生的笔停了一下。
第五研所的最深处,堆着仙石,炼出来的。他在图上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写上“仙石库?”三个字。
画到后半夜的时候,铁心忽然说了一句话。
“哥。”
“嗯?”
“这个阵,你把它放大一千倍看看。”
一千倍,铁生起初当成玩笑。真比完,他后背发凉,凉到铜腿都觉出那股虚。
铁生抬起头。“什么?”
“我是说,”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微微颤着,“这个地下设施的阵法布局,它的形状,如果放大一千倍……”
铁生皱了皱眉。
他看着地上的大图:不规则的圆形,五行结构。地下设施的“阵眼”在最深处,也就是仙石库的位置。
等等。
如果把地下设施的布局映射到京畿的地图上呢?仙石库的位置,对应京畿的什么地方?
铁生不知道京畿的完整地图,但他知道大致的方位。大致是够用的:五个节点对五方,错不了,他只需核对,不必把全图背下来。
“陈默!”
陈默很快就来了,从外面推门进来。推门声很轻,是练过的;陈默进堂屋,先扫图,后看人,次序和谢七相反——一个明,一个暗。
“林方士。”
“有京畿的地图吗?”
“有。”陈默说,“我去拿。”
片刻之后,陈默拿了一张地图回来,很大,牛皮纸的。牛皮纸厚,边角卷;陈默展开时角上还压着两枚铜镇,怕风掀,想得周全。
铁生把地图铺在阵图旁边,然后开始比对。
地下设施的主走廊南北走向,对应京畿的朱雀大街?地下设施的阵眼在最北边,对应京畿的皇城?
不对。
再仔细看。
地下设施的阵法有五个节点,分布在不同的位置:金,木,水,火,土。铁生把五个节点的位置标出来,然后和京畿地图对照。
一对照,五点落定。铁生的手指点着西山、东市、北苑、南郊、皇城,像在按一座城的脉。
金行节点在西边,对应西山大营。
木行节点在东边,对应东市工坊区。
水行节点在北边,对应北苑御花园。
火行节点在南边,对应南郊祭祀台。祭祀台常年有火:铁生懂,火行节点压在那里,香火就是燃料,年年添,阵不冷。
土行节点在中央,对应的不是司玄台,是……
是皇城。
铁生的笔停了。他看着地图,看着五个节点,看着中央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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