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萧云起授艺(下) (第2/2页)
她焊的时候手上有没有伤?她是个匠人,手上该有疤,是烫的——铜焊的温度高,她戴不戴手套?这些他都不知道,他连她的手都没仔细看过。
他只见过焊完的铜面,匀得像一条线,针脚似的。
可他看过她的义肢:每一根铜丝,每一个焊口,每一个关节,每一个齿轮,都是她一根一根、一扣一扣做出来的。
现在他要拆。
铁生把银毫丝放在膝上,拿过铜指翻过来,面板朝上。面板上有四颗铜钉,钉头小,嵌在铜面里,得用指甲抠出来才能掀开面板。
他抠第一颗。指甲卡在钉头下面,铜面滑,他换个角度,用真手的食指嵌进钉头缝里抠。钉子松了,拔出来,放在地上。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面板松了,他掀开。
里面是三根粗铜丝,拧在一起,从指根焊到指尖,两个焊口整整齐齐。苏婉清用的是铜焊不是锡焊,牢,可拆起来麻烦,得烧,烧到焊口化开,铜的熔点高。
萧云起递过来一根火折子,不是昨天那根,更粗更短,口大,火焰宽,是焊东西用的。
铁生接过来打着,火焰又宽又蓝。
他烧第一个焊口。焊口化了,一滴铜水,亮,红转黄。他拔出第一根粗铜丝,丝烫手,他没缩,换真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根部,抽——出来一根。
第二根,烧,化,抽。第三根,烧,化,抽。
三根粗铜丝躺在草地上,像三截断了的树枝。铜散热快,一会儿就凉了。
他拿起银毫丝穿进去。细,好穿,从指根的孔进去,丝在铜指里不碰壁,松,还有余地。他拉到指尖,穿过孔,拉紧。细丝不碰壁,穿过指尖的孔拉紧之后,在铜指里是直的,没有多余的弯,力走得顺——灵力卡一次就散,这里一次也不会卡。
焊。
他焊指根这一头。火折子的火焰调小,按昨天学的放,一缕,火苗听话了。焊口化了铜水,银毫丝在铜水里化了一点,凝,焊住了。指尖那一头也一样,铜水,凝。
银毫丝就在铜指里了,直,不碰壁,松。
他把面板盖回去,四颗铜钉一颗一颗按进去,用指甲按:咔,咔,咔,咔。
好了。
他拿起来掂了一下,比之前轻——银毫丝比铜丝轻得多。轻了多少他不知道,但手能感觉出来。
“试。”
铁生握住铜指根部,真手放出一缕灵力,轻,像呼吸。
灵力进了银毫丝。
顺,不涩,不散。灵力在丝里走,像水在细管子里流:管子细,水满,流得动,又不碰壁——银毫丝不导热,不吃灵力,灵力在里面一点不损耗。
到指尖。
七成。
不是三成了,是七成。
灵力到了铜指尖端,满,盈。他能感觉到指尖在烫,那不是散了,是灵力聚在指尖要出去,要画。
他在铜面上画。第一笔,灵力从指尖出来烧在铜面上,痕深,比之前深三倍——七成的灵力,烧得动铜。
第二笔,连上了,顺。灵力在指尖不断,银毫丝供得上,是连续的:不是一段一段,是一条,一条从真手到传导丝、到铜指尖、再到铜面的灵力。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第七笔。
七笔。火行微阵,七笔连。阵纹在铜面上焦着,黑的,深的,不是画在表面,是烧进里头去了。
他停手,松开。
铜指搁在膝上,七笔阵纹黑的,匀,不歪,不散,像刻上去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铜指装回义肢——拧,榫卯,咔,到位了。
他举起右臂,铜臂铜指对着空荡荡的荒地,注进一缕灵力:从真手经过义肢的铜关节,到银毫丝,到铜指,到微阵。
微阵亮了。铜面上的阵纹红了,热,发光,火行微阵启动,七笔连成一圈,圈里烧出一条细沟,深一分,灵力锁住了。
火苗。
从铜指尖喷出来。
不是黄豆大,是一束,窄,直,像一根铜针,红的,亮的,热的。
他看着火苗: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五息。
火苗灭了,铜指尖冒起一丝白烟,散了。
五息,比之前的三息多了两息。
铜指不烫——银毫丝不导热,灵力在传导丝里不散,损耗少了,到微阵的灵力就多了,火苗也就长了,长了两息。
萧云起看着。“够了。”
铁生放下手,铜臂垂在身侧。铜指上的阵纹黑了,冷了,那是五息留下的焦痕。
萧云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下次学控火方向。”
铁生点头。
萧云起没再说话,走了,布鞋没声,荒地上的草也没碎。
铁生一个人站在荒地上。太阳已经高了,辰时过了。他看自己的铜手、铜指,看那道黑痕,七笔微阵,是他的。
阵纹冷了,那三根粗铜丝还躺在地上。他捡起来攥在真手里——三根,粗的,苏婉清做的,拧在一起,整整齐齐。
他没扔,塞进腰包。腰包里还有那张微阵图,萧云起给的,薄薄一张纸。
铜丝硌着腰,硬。他走了两步,硌,也没拿出来。
他往客栈的方向走,铜腿踩在荒地上,泥,干草,咔,咔。
明天。
控火方向。
当夜,萧云起在自己那间屋里也睁着眼。
控火,不是把火烧大,是把火的方向记住。他闭上眼,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火行最难的,不是放,是收。
收,就是方向。火往哪去,全在指尖那一转。
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一小团火从掌心跳起来,蓝的,晃了晃,然后定住。
荒地起了风,火苗往西歪。他手腕不动,火苗就回来了。
这一晚他练到手指发僵,直到天上的星一颗一颗都数得清。
师父还说过,火行要成,先得熬过一百个这样的夜。
夜里有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掌心那团火,能不能再稳一点。
终于,火不再歪了。它立在掌心,像一炷香,直直的。
萧云起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