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与征召 第1章 坠楼的理赔单 (第2/2页)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眼前的画面边缘泛起一层细密的重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手套上沾了一点红。
流鼻血了。
"你小子没事吧?"老马皱眉,"脸色这么白,晕血?"
"没事。"林见扯出手套,用手背快速抹了把鼻子,声音有点哑,"老毛病,上火。"
他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那部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黑着屏,再普通不过。刚才那一行行字,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没出现过。
幻觉?
他这二十二年从没出现过幻觉。他睡眠规律,不沾酒,连梦都很少做。
可那些细节太具体了——"门闩上的指纹是他自己闩上的","第三次那个人没有动手,只是后退一步"。这不是他能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更不像一个大脑在几秒钟里编得出的故事。
而且,如果那是真的,就意味着这是一起被精心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凶手甚至算准了"落点偏近"会被当成自杀者纵身力度不够,算准了门闩指纹、算准了遗书、算准了坏掉的监控。
林见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先确认前提。他对自己说。
他干的就是这个——不管看到多离奇的东西,先别急着信,也别急着不信,去找能印证它的东西。
"马队,"他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你说天台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只有死者指纹。那门闩是什么样的?插销式的,还是旋钮式的?"
老马被他问得一愣:"插销,老式的那种铁插销。怎么了?"
"如果一个人在天台,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他会先把门闩上,再隔着门说话,对不对?"林见慢慢说,"门闩上有他的指纹,只能证明他闩过门,不能证明闩门的时候,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凶手完全可能是在他闩门之前就已经在天台上了。"
老马脸上的轻松收了一点。
"还有,"林见接着说,"他身上有半包烟,是很便宜的牌子,打火机是城西丽景酒店送的。一个财务主管,凌晨跑到公司顶楼,带着半包不像他平时会抽的烟——他更像是在天台上见什么人,边谈边等,而不是上去寻死。寻死的人,很多会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不会带着别人的烟。"
老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掏出对讲机:"技术队吗,我老马。天台那道门,门闩给我重新采,门的外侧、门框、天台围栏,一寸一寸都别漏。还有,查方哲最近的通话和开房记录,重点查城西丽景酒店。"
放下对讲机,他重新打量林见,眼神变了:"你小子,不像个查保险的。"
"我只查钱该给谁。"林见说,"如果是他杀,那笔意外险和寿险,都得赔给他女儿。"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沾着血的手背,又看了看那部手机。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那声音很轻,很近,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又像从他自己脑子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
林见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
身后只有晨雾、警戒线和忙碌的警员,空无一人。老马正背对着他打电话,没有人靠近过。
"谁?"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他的心跳得飞快,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疼,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在这座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有一道目光穿过浓雾,正落在他的后颈上,凉飕飕的。
他定了定神,重新把目光移回那部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碰它。
他只是隔着证物袋,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碎掉的玻璃纹里,隐约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苍白、眼神紧绷。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手机虽然锁着屏,但有一条通知短信的预览,还停留在碎屏最上方,没有被锁屏完全遮住。
那是一条彩信,发送时间显示在昨晚,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预览里只有一张缩略图,小得模糊。
林见凑近了些,眯起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照片拍的是一条街道,角度像是从对面楼里偷拍的。画面中央,一个年轻人正从一栋单元楼门口走出来,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头盔,背影和侧脸都清晰可辨。
那个人,是他自己。
照片下方跟着一行字,因为锁屏遮挡,只露出半句:
"目标已确认,就是林——"
晨雾在他身后无声地流动。
林见站在原地,捏着那只沾血的手套,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方哲的死,不是他撞上的一桩普通理赔。
而他脑子里刚刚出现的那些"备注",和这张偷拍他的照片之间,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把他一点点拽进某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证物箱,摘下手套,用手机拍下了那条彩信预览,然后合上本子。
"马队,"他听见自己很稳的声音,"这案子,我建议别按自杀结。"
老马挂了电话,回头看他:"理由呢?"
林见看着白布下那具再也不会开口的躯体,沉默了两秒。
"因为一个决定好要去死的人,"他说,"不会在死前,还想着见一个人。"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也不会有人,在他死后,把一张偷拍我的照片,发进他的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