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巷无人 (第1/2页)

林烬从石屋后窗翻出去。
　　
　　石屋正面巷口蹲着一个人。刘四，周虎手下的，瘦小，蹲在墙根底下拿石子在地上划拉，眼睛时不时往石屋门口瞟。赵戎留他盯着，防林烬连夜跑。
　　
　　林烬没跑。他绕到石屋后面的荒沟，顺着沟底往北走。沟里没水，碎石硌脚，但能藏人。走了半里地，从北边废矿道钻出去，就是部落外。
　　
　　北风灌进矿道口，带着松脂味。林烬在矿道口蹲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着，才往黑山集方向走。
　　
　　黑山集在部落东北十五里，夹在两座黑石山中间，白天是散修的交换市，夜里是黑市。从北边绕过去要多走五里。林烬没走大路，走的是猎户踩出来的兽道。后腰在翻矿道的时候抻了一下，酸胀感从尾椎往上顶。他停下来缓了两回，每次约莫半盏茶。
　　
　　到黑山集外围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集口两条路，北路近，但口子上站着两个人。青禾氏短打，腰里别着短棍。蔡平的人。
　　
　　林烬绕到南路。南路是条窄巷，两边堆着废石料，没有设卡，但巷口挂着两盏灯笼，灯下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像是在等谁。
　　
　　林烬没进巷。他蹲在废石堆后面等了等。那人等了一会儿，往巷子深处走了。林烬跟上去，跟了半条巷，那人拐进一条岔巷，不见了。
　　
　　南巷在集南最里头，一排矮房，房檐快压到头顶。石三的铺子在巷尾，门板是两扇旧木板拼的，没上锁，虚掩着。林烬推开门，铺子里黑着。他摸出火石点了半截松明。
　　
　　铺子不大，一丈见方，四面墙码着石头，大大小小，按某种规矩排的。但有人先翻过了。石头被扒拉得满地都是，有几块被砸开，石屑撒了一地。柜台后面的木架子倒了，账本散在地上，撕了几页，剩下的踩了脚印。
　　
　　石三不在。
　　
　　林烬蹲下来翻账本。账本记的都是废石买卖，日期、斤两、买主。翻到最近几页，字迹变了——笔画更细，更急，有几处墨迹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赵家小子前天来问带字石头。我没说。昨天又来，带了蔡平的人。”
　　
　　下面一行小字，换了个笔迹，写得更潦草：
　　
　　“我躲两天。石头在灶膛。”
　　
　　林烬把账本合上，走到铺子后面的灶台前。灶膛里积了厚厚一层灰，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块布包。布包里是三块石头，每块拇指大小，灰白色，表面粗糙。他把三块石头翻过来看背面。
　　
　　第一块刻“七”，第二块刻“林”，第三块什么都没刻。
　　
　　七。林。第三块是空的。
　　
　　他爹编号里缺失的十一块石头，石三手里有三块。一块是七号——可他爹床底下那块七号已经碎了，这块七号是另一个编号体系？还是说七号石头不止一块？
　　
　　林烬把三块石头揣进怀里，继续在灶膛里摸。摸到最里面，指尖碰到一块硬东西，抽出来是一块碎瓷片，上面用刀尖刻了一行字：
　　
　　“石三在蔡平手里。要换，拿你爹那块祖传的来。”
　　
　　字下面又补了一行，刻得更深，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别来。去祖庭。”
　　
　　林烬把碎瓷片攥在手里，蹲在灶台前。石三被蔡平的人带走了。赵戎前天来问过“带字石头”，石三没说。昨天赵戎带蔡平的人又来了一次。今天石三就不在了。
　　
　　他来得太晚。石三昨天还在，今天已经被带走了。他如果昨天没等苏晚的木牌，当晚就来，可能还赶得上。
　　
　　门外响起脚步声。林烬一口吹灭松明，闪到门后。
　　
　　脚步声停在铺子门口。然后门板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声音探进来：“石三？”
　　
　　苏晚。
　　
　　林烬拉开门。苏晚站在门外，手里攥着短刀，看见他，眉头动了一下。“你来晚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子时之前就到了。石三的铺子已经空了，我等到子时两刻，你没来，我去集口探了一圈。蔡平的人今晚加了双岗，南北路口都有。”她把短刀收起来，“石三呢？”
　　
　　“被蔡平带走了。”林烬把碎瓷片递给她。
　　
　　苏晚接过瓷片，凑着巷口的灯笼光看了一遍。她没说话，把瓷片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别来。去祖庭。’——这是石三的字。石三让别来，说明蔡平的人在等他来。”
　　
　　“他知道你会来，所以留了字。”苏晚把瓷片还给林烬，“但你来了。”
　　
　　“我来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蔡平要你爹的祖传镇岳石。石三知道那块石头在你爹手里，不在赵戎手里。所以蔡平抓石三，是因为石三手里有他要的东西。但石三让你去祖庭，说明他手里那三块石头不是蔡平要的。”
　　
　　“蔡平要的是我爹那块祖传石。”
　　
　　“对。但蔡平不知道那块石头已经被赵戎占了。”苏晚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账本捡起来翻了翻，“赵戎前天来问石三，昨天带蔡平的人来。蔡平知道了石三手里有带字的石头，但不知道祖传石在赵戎手里。赵戎没告诉蔡平。”
　　
　　“赵戎想自己吞。”
　　
　　“或者赵戎想拿石三换蔡平的信任。”苏晚把账本合上，“不管哪种，石三现在在蔡平手里。你拿什么去换？”
　　
　　林烬把怀里三块石头摸出来，摊在手心。苏晚看了一眼，伸手拿起刻着“林”字的那块。“这是我娘的姓。”
　　
　　“你娘的石头背面刻的是‘林’。我爹的石头背面刻的是‘苏’。”林烬把自己那块“苏”字石掏出来，两块放在一起。石面贴石面，严丝合缝。合在一起之后，中间有一条极细的缝，缝里隐约有纹路，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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