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9章 能回医院了? (第2/2页)
张越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没想赖。”
他停了停,忽然又笑了一下。
“其实这样也好。”他说,“至少到现在,我总算不用再分白天和夜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尘土落地。
可秦渊听完,却安静了两秒,才开口。
“你知道自己最早还能回头的时候,是在哪儿吗?”
张越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秦渊还会问这种问题。
“哪儿?”他低声问。
“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拿走东西,站在人群外看她脸白的时候。”秦渊说,“那时候你知道自己越线了,也知道自己还能停。可你没停。”
张越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慢慢点了下头。
“对。”他说,“是我没停。”
“所以现在到这一步,不冤。”
“不冤。”
“后悔吗?”
张越望着桌面,眼神有点空,又有点沉。
“后悔。”他说,“不是后悔被抓,是后悔我居然真靠这种方式,给自己撑了那么久。”
讯问室里静了很久。
最后,张越抬起头,声音低而平稳。
“该怎么判怎么判吧。”他说,“我会好好改造。”
玻璃外,裴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话未必能代表什么彻底洗心革面,也不能因为一句“好好改造”就把人洗白。可至少在这一刻,这个一直把自己钉在夜色里的男人,终于肯正眼看一眼自己脚下的泥了。
秦渊站起身。
他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动作不重,发出的声音也很轻。张越坐在原地,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秦渊。”
秦渊回头。
张越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复杂又浮上来了一瞬。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单纯的贼?”
秦渊没有立刻答。
几秒后,他才道:“你如果只是个单纯的贼,我不会盯你这么久。”
张越闻言,竟然笑了笑。
“也行。”他说,“至少到头来,真看明白我的人,不是我爸,不是我哥,是你。”
秦渊没接这句,只平静看了他一眼。
“明白你,不等于认同你。”他说。
“我知道。”
“也不等于原谅你。”
“我更知道。”
“那就行。”
门开了,秦渊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张越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种近乎苍白的安静。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秦渊。
外面的走廊上,裴绍立刻迎了上来,满脸都是一夜没睡后的亢奋和发懵掺在一起的复杂。
“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压着声音问,“前面我们轮番上,他跟挤牙膏似的,你进去坐了几个小时,他差点把自己祖宗八代都给你掏出来。”
秦渊揉了下眉心,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没把他当成一份口供看。”
“那当什么?”
“当一个已经走到头,但还不想让自己死得太难看的人。”
裴绍愣了愣,随即嘶了一声:“你这总结……还真他妈准。”
林雅诗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秦渊脸上。
“那个催眠师的事,你信多少?”她问。
“至少值得查。”秦渊说。
“你真觉得有这么邪门?”
“邪门不一定。”秦渊道,“但话术引导、心理暗示、针对性激发,是可能的。尤其张越本来就处在危险边缘,别人只要顺着他最软、也最坏的地方轻轻拨一下,未必不能让他滑得更快。”
裴绍皱起眉:“那接下来从那场酒局往回查?”
“对。组局的人,带人来的那条线,休息室监控,如果还留档最好,留不下就查当时在场的人。还有一个重点——”秦渊顿了顿,“别只按骗子查。”
“什么意思?”
“如果这个人真存在,且不是单纯装神弄鬼,那他盯上的未必只有张越一个。”秦渊看着走廊尽头那片发白的晨光,语气很沉,“一个喜欢对心里有裂缝的人下手的人,本身就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裴绍神情一下正了。
“明白。我马上布置。”
“别张扬。”秦渊说,“先暗查。这个点暂时不写进对外通报。”
“怕惊动人?”
“对。”
裴绍点头,转身就去打电话安排。
走廊一时安静下来。
熬了一整夜之后,整栋楼都透着一种临近天亮的倦意。有人端着一次性纸杯从尽头走过,杯里热咖啡冒着白气;有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进出;还有两名值夜警员并肩走过时,看向秦渊的目光里带着点藏不住的佩服和好奇。
毕竟谁都知道,夜猫这案子,最难的不只是抓。
还是抓完以后,把那个最会藏的人从里面掏出来。
而这一步,秦渊做到了。
林雅诗看了他一眼:“现在能回医院了?”
秦渊还没说话,许悦已经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把话接了。
“必须回!”她气势汹汹地说,“你别想跑。我刚刚都听说了,你又熬一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什么永动机?”
秦渊看她那副炸毛样,难得扯了下唇角。
“你怎么醒了?”
“我压根没睡实。”许悦瞪他,“还有,张越那边……真全说了?”
“差不多。”
“那个催眠师呢?真的假的?”
“还不确定。”
“那你会查吗?”
秦渊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刚才在讯问室里,张越看着他,说“你会查”的样子。
他眼神沉了沉,淡淡应了一声。
“会。”
许悦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可嘴上还是不饶人:“行,查归查,你先去躺着。你现在这脸色,比昨晚抓张越时还像鬼。”
宋雨晴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补开的药。
“这次我站许悦。”她说,“别逞强了。”
秦渊没再坚持。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再撑下去,身体大概率真要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