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5章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第2/2页)
韩燕又走近两步,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了看,回头打手势:“小王的口型,好像是在叫我们开门。他背着米,站了好一会儿了。要不……我去开开?外面冷。”
“不!”付曼琳猛地抬起头,拉住嫂子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语飞快,“嫂子,你忘了我们刚才怎么说的吗?我不能……不能再给他希望了。”
韩燕看着她眼中隐忍的痛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转身慢慢走回里屋,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包子,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付曼琳静静地坐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能感觉到,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没有离开。
透过窗帘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缝隙,她似乎能“看”到他那张总是乐呵呵的圆脸,此刻可能写满了困惑和失落。
她能想象到他挠着头,在初春的寒夜里,对着这扇紧闭的、沉默的门,一遍遍说着什么。
“曼琳,你开开门哪!”
“我买了米,今天手术做得晚,怕米放潮了,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曼琳,我给包子买了两本新出的小人书!《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别的小朋友有的,咱包子也得有!”
“曼琳,我知道你在里面,灯还亮着呢。”
“曼琳,你开开门,我就说两句话,把东西放下就走。”
“曼琳……”
“曼琳……”
那个高大却并不笨拙的身影,在窗外徘徊了许久。
付曼琳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门板和墙壁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热度。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那扇窗,站在窗帘前。
仿佛这样,就能用背挡住外面所有的声音,挡住那份沉甸甸的、让她既渴望又害怕的温暖。
倾听爱人的心意,回应爱人的呼唤,这本是世间最寻常的幸福。
可对她而言,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给不了他及时的回应,甚至不敢给出任何可能带来希望的信号。
这就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而残酷的差别。
脚步声最终在门外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那袋米,大概被他轻轻放在了门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韩燕才轻手轻脚地再次走出来,拉起不知何时已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的付曼琳。
韩燕的眼圈也是红的,她比划着:“你这样不行。你应该跟他说清楚。否则,你们天天在一个医院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怎么办?多尴尬,多难受。”
付曼琳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她难过地摇头,手语带着颤抖:“我怕……嫂子,我怕面对他。我怕看到他的眼睛。我怕我一心软,就控制不住自己,扑进他怀里……嫂子,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每次他站在我面前,对我笑,帮我忙,我都想不顾一切地答应他。可是不行啊……我一想到我们的家,我们的债,我们和他的差距……我就不敢,也不能。我宁愿他失望,也不想他以后后悔,不想他因为我,过得不好……”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他。你还得在医院上班啊。”韩燕忧心忡忡。
付曼琳沉默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最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比划道:“嫂子……如果实在不行……我……我可以辞工吗?离开念薇医院,去别的地方找活干。离他远一点,时间长了,他也许就……就放下了。”
韩燕看着小姑子苍白却坚定的脸,心头一酸,上前抱住她,手势沉重:“孩子,是嫂子和你大哥,还有这个家……拖累你了。苦了你了。”
付曼琳回抱住嫂子,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嫂子,别说傻话。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说是拖累呢?”
……
同一片夜色下,念薇医院的特护病房区却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洁净气味。
李向南翻看着甘前进厚厚的病历,眉头微蹙。
王奇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情况。
“目前甘前进的生命体征基本平稳,血压控制在理想范围。肾功能方面,左肾锐伤恢复得比预期慢,还需要持续密切观察,但术前那种急性肾衰的危急情况,大概率不会复发了。”
王奇指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条理清晰的跟李向南说着。
李向南点点头,合上病历:“跟人民医院那边保持联系。老甘用的那台进口血液隔离透析机,是他们借调过来的,看看能不能续借,或者我们支付租金也行。这对稳定他的肾功能至关重要,钱不是问题。”
“明白,李院长。我明天一早就去沟通。”王奇应道。
“你估计,老甘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李向南最关心这个问题。
普度寺的案子迷雾重重,元通和尚虽然抓了,但许多关键环节和证据链还不完整。
甘前进作为直接受害者和可能的知情人,他的苏醒至关重要。
王奇沉吟了一下,和旁边的雷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回答:“我和雷主任讨论过,根据目前的恢复情况,要等到他太阳穴部位的骨折和软组织损伤基本愈合,气道风险解除,才有可能考虑逐步减少镇静药物,尝试唤醒。这个过程,乐观估计,至少还需要一个半月。当然,具体还要看他的个体恢复能力。”
一个半月?
这时间可不短哪。
李向南心里有些急,但面上不显。
他知道,对于甘前进这样重伤濒死,差点成为植物人的病人来说,能抢救回来已是奇迹,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急不得。
“行,我明白了。你们继续密切观察,有任何变化,随时通知我。”李向南拍了拍王奇的肩膀,“辛苦了。”
“应该的。”王奇笑了笑。
离开特护病房,李向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柔和。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将医院近期的几项重要事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与协和的战略合作框架基本敲定,细节还需打磨,现在要等黄主任那边联系,啥时候能跟协和的领导见面洽谈磋商签合同。
春雨医疗器械的新生产线调试顺利,跟刘志远还是要持续性的接触,看看能不能在义肢生产线之外,把心脏支架给回收到春雨来,尽可能的拓展春雨的医疗用品市场面。
夏桃生物制药那边,桃子已经开始对毒蛇的取毒进行临床试验了,争取在三月份制药厂设备入关之后,马上开始蛇毒血清的制备计划,这些都在稳步推进。
还有医学院的教学、与汪院长的课题合作……
事情千头万绪,但都在轨道上。
等梳理完毕,他看了看腕表,时间已晚。
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下班。
今晚答应了秦若白回家吃饭,可忙到现在,已经快九点了,实在对不住爱人了,幸好有电话能够及时的沟通!
下班后,顺便再去趟普度寺吧!
最好再去一趟普度寺小学,有些细节需要再去现场看看。
刚走出医院大楼,还没到自行车棚附近,就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烟头,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是王德发。
李向南心里一惊,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胖子,什么情况?大晚上不回家,一个人在这儿抽闷烟?数星星呢?”
王德发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盘旋上升。
他转过头,看着李向南,圆脸上一贯来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深刻的沮丧和迷茫。
“小李,”他声音有点哑,“我大概是……失恋了。”
李向南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但看胖子那副认真的、近乎颓唐的样子,又把笑意憋了回去,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调侃:“失恋?你王胖子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场,哪儿来的失恋?别瞎扯。”
王德发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摇摇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那样子像是要把所有的烦闷都吸进肺里:“我这个人吧,你知道,一向不喜欢事情没成之前就瞎嚷嚷。果然,老祖宗说得对,半场开香槟,准没好事。我这还没开场呢,就被判出局了。”
听他语气里的失落不似作假,李向南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到底怎么了?难得见你这么蔫头耷脑的。跟小付……闹别扭了?”
他其实多少能猜到一些。
付曼琳那姑娘,自尊心强,又背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和德发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点差距。
王德发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何止是闹别扭……简直是不顺利到了极点。我感觉,我快要没戏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李向南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王德发对付曼琳是动了真感情的,不是一时兴起。
他想了想,从自己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王德发,又帮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走,”李向南站起身,也把胖子拉起来,“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去接子墨,咱三找个酒馆唠一唠这事儿!感觉你跟小付之间,不是有点故事,而是有点事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