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殿下的问题很难回答 (第2/2页)
朱慈炯一愣:“皇兄?”
“文臣里有贪生怕死之辈,也有殉国守节之人。北京城破,死在社稷前的,不只有武将,也有许多读书人。”
朱慈烺声音透着长兄的威严。
“武将里也有吃空饷、喝兵血、拥兵自保之人。
孤亲眼见过京营溃散时,有人弃城,有人抢粮,有人连百姓最后一口米都夺走。”
他用力攥紧手里的邸报。
“所以不能只看文武,要看他究竟为谁用命,刀究竟砍向谁。”
郑成功退后半步,郑重抱拳:“殿下这句话,切中要害。”
朱慈烺继续说道:
“吴三桂此战擅动,确有违逆军令之嫌。登莱是江北屏障,他率主力远去,若建奴趁虚袭登,后果不堪设想。
可青州战机稍纵即逝,他若不动,赵应元孤城难守,山东义军尽丧,建奴便可长驱直入。”
他停顿片刻。
“孤以为,前线之将,若事事等南京票拟、兵部勘合,这仗便不用打了。可若全无约束,任由将帅自专,早晚酿成藩镇之祸。”
朱慈炯抓了抓头。
“那到底该怎么办?又要让他打,又怕他不听话,这不是两头受气?”
朱慈烺转头看向郑成功:“成功,你常随郑总兵行军海上。若主将能征善战,却又势力太重,朝廷该如何用?”
郑成功沉默,这话问得实在难以回答。
郑家在东南海上,何尝不是兵强船坚。朝中清流视郑芝龙为海寇出身,忌惮从未断绝。
太子这番问话,既是在问吴三桂,也是在问郑家,更是问大明以后该怎样驾驭天下武人。
郑成功躬身作揖:“臣年少识浅,不敢妄论朝政。只以军中之事答殿下。”
朱慈烺点头:“讲。”
“用将,先看其敌在何处。”
郑成功抬起头。
“若一员将的刀始终向外,砍向建奴、红夷、海盗,朝廷便该给他粮饷、给他名分、给他体面,让他知道大明待他不薄。”
“可若他的刀一旦向内,欺压百姓,抗拒朝命,吞并友军,那便绝不能留。”
朱慈烺静静听着。
“其次,赏罚要明。打了胜仗,赏赐必须落到士卒手里。若只赏主将,不赏兵卒,兵心不服;若只发空话,不给真金白银,下次便没人肯去拼命。”
郑成功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若朝廷手里没有一支能战之师,只靠各镇将帅守土,那便只能日日猜忌。
猜忌越重,将帅越离心;将帅越离心,朝廷越无力。”
朱慈炯不嚷了,提着木枪站在一旁。
朱慈炤小声接话:“所以父皇要练燕云军,宗卫营?”
朱慈烺冲着弟弟点头。
他把邸报递给郑成功。
“青州一战,砍下三千满洲披甲,足以振奋天下军心。
父皇重赏吴三桂,是明告各镇将帅,大明绝非刻薄寡恩之朝。
赵应元昔日从贼,如今肯杀建奴,父皇照样授官赐印,这是告诉流贼降将,只要刀口冲着鞑子,朝廷便给官身重用。”
朱慈烺声音转冷。
“但打散整编赵应元余部,迁其家眷入莱州供给,又是告诉天下将帅:恩典是朝廷给的,兵马也是大明的兵马。”
郑成功双手交叠,深深作揖:“殿下能看透此中权衡,臣叹服。”
朱慈炯捏着下巴。
“我就觉得痛快,原来父皇一道旨意里,藏着这么多路数。”
朱慈炤板着小脸纠正:“不是路数,是治国。郑大哥讲海战时说过,一艘主舰只能升一面旗。父皇这道旨意,就是告诉山东诸军,谁才是主舰。”
朱慈炯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词。
朱慈烺笑骂一句:“说得好。”
朱慈炤耳根微红,低头抠着画纸的边缘。
秋风卷过校场,扬起地上的浮土。
朱慈烺重新拿起步弓。
郑成功出声阻拦:“殿下还要练?”
“练。”
朱慈烺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
“今日听了青州大捷,孤心里痛快,更不敢懈怠。”
(七千不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