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第三个 (第2/2页)
她没有抽,只是看着那根烟慢慢烧。
她在等人。
依萍从大上海出来的时候,刘南溪把烟掐了,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又离开了。
自此,陈探长“死”的那天夜里,被人从后门抬出去,送上了去香港的船。
他躺在船舱里,浑身疼得厉害,可心里清楚得很。
他要去香港,去找陈安娜。
他家里人半个月前就去了香港。
他老婆带着孩子先走的。
剩下的钱全部拿来打点这条命了。
手里那点积蓄,一点一点全散出去了。
散到最后,就剩一张船票和口袋里几个零钱。
不过他也不慌。
他早就安排好了。
船到香港的时候,天刚亮。
他拎着一只旧皮箱,从码头上走下来。
身上那些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香港的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个地址。
陈安娜住在香港。
一栋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榕树。
他下了车,拎着箱子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他老婆。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你终于来了。”
“我说了我会来。”
“半个月了。”
陈探长笑了一下,“这不是来了吗。”
他进了屋,把箱子搁下,坐在沙发上。
陈安娜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看他浑身是伤,龇牙咧嘴的样子,笑了一声,“老滑头。”
陈探长靠在沙发上,喘着气,“安娜姐,你交代的事,我可都办完了。我老了,线该交出去了。”
“交给谁了?”
“刘南溪。”
陈安娜点了点头,“那丫头行。”
“她行不行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行了。”陈探长说,“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陈安娜看了他一眼,“你告诉依萍了没有?”
“没来得及。”
“那我替你告诉她。不然……”陈安娜说,“你哪那么容易死。”
陈探长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日子,他以为能消停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点东西,坐在窗前看看街景。
他老婆给他熬汤,他儿子放学回来跟他说话,他说几句就嫌烦,把人轰出去。
可没消停几天,陈安娜又来找他了。
她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茶,看着他。
“安阳,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探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安娜姐,你说。”
“安徽那边,需要人。”
陈探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安娜,看了好一会儿。“安娜姐,你不是说让我来香港消停的吗?”
“消停什么。”陈安娜说,“你消停得了吗?”
陈探长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叹了口气,“安娜姐,我才歇几天?”
“七八天。”陈安娜说,“够了。”
“你看,我身上这些伤还没好利索——”
“到了安徽就好了。”
“我老婆孩子刚团聚——”
“你们一起过去。”
“一起?”
“粮商!”
陈探长眼睛亮了一下,盯着她,随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黄连。
陈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安阳,你姓陈。陈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你虽然是旁支,可你干了十几年,安徽那边的事办成了,族谱上会有你一笔。你儿子以后走出去,你老婆跟着你苦了半辈子,你不想让她以后过好日子?”
陈探长没说话。
“你儿子今年多大了?十五了吧?再过两年,他要去读书,要去做事。你给他留什么?你给他留个姓陈的名头,他走到哪儿都有人认。”
陈探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安娜姐。”
“嗯。”
“你这话说得跟画饼一样。”
陈安娜笑了一下,“那就当是画饼。你吃不吃?”
陈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他老婆。
想起他儿子。
想起他这十几年在巡捕房里装疯卖傻、混吃等死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死”的那天晚上,躺在船舱里,浑身疼得厉害。
他想起那些学生,那些牢里的人。
他姓陈。
虽然是旁支,可到底姓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香港的街,人来人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
陈探长点了点头。
“安阳,相信我,我陈安娜一定会赢的!”陈安娜看着陈探长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