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稿 (第1/2页)
四月的第一个周二,陆知言从少年班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张纸和之前的通知不太一样——是一份手写的约稿函,落款是市少年宫活动部。大意是说他们正在筹备六一儿童节的少儿文艺汇演,想委约一首新作品,主题是“家”,由少年班推荐学员创作,时长三到五分钟,形式不限。函件末尾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经陆秉文教授推荐,特向陆知言同学发出邀请。请于五月中旬前提交作品小样。”
他把那张纸放在餐桌上,等沈千千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指着上面那几行字说了一句:“妈妈,少年宫让我写一首新曲子。主题是‘家’。”她擦干手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纸,然后坐下来和他平齐问了一句:“你想写什么样的?”
“还没想好。”他拿起那张纸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方一舟也收到了。他让我问问能不能两个人一起写。”沈千千想了想然后说:“约稿函上写的是委约你一个人。但两个人一起写的话你得先问问少年宫那边同不同意。”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给少年宫活动部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听他说完之后想了想说“两个人一起写也可以,署名写两个人就行”。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方一舟,方一舟在电话那头说“那我们来想‘家’怎么写”。
那个周末方一舟来家里了。两个男孩坐在琴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五线谱纸,铅笔搁在纸边,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动笔。方一舟先开口说了一句“‘家’是什么”,陆知言想了想说“家就是住的地方”,方一舟说“那太简单了。少年宫肯定不要这么简单的”。陆知言点了点头,又想了想然后说“家不只是住的地方。还有人在里面”。方一舟说“那你写人”,陆知言说“人怎么写”。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方一舟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想到一个。可以写一天。从早上到晚上,一家人从起床到睡觉”。陆知言想了想然后说“那首《一天》已经写过一天了。再写一天就重复了”。方一舟说“那写不一样的一天。比如过节的一天。或者搬家的一天”。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写搬家。从一个家搬到另一个家。旧的走了新的来了”。方一舟想了想然后说“这个可以。一个家走了另一个家来了。但人还是那些人”。
两个人那天下午把那首曲子的框架商量出来了——三个段落:第一段写旧家,老房子老家具,用低音和慢节奏;第二段写搬家的过程,东西被打包、搬上车、运走,节奏稍微快一些,中间加一些不规则的拍子像东西被搬来搬去;第三段写新家,同样的旋律但换了调性,像人还是那些人但换了地方。方一舟负责写第一段和第三段的弦乐部分,陆知言负责写第二段和钢琴部分,中间过渡的地方两个人一起写。他们把框架画在一张纸上,每个人拿了一份回去写。
接下来两周两个男孩各自在家写自己负责的部分。陆知言每天放学回来之后在琴房里把第二段写了又改,改了又写——那段搬家的过程他用了好几种不同的节奏型,最后选了一种听起来像脚步走来走去的节奏,中间夹杂着一些不规则的停顿,像东西被放下又搬起来。方一舟那周末来的时候把第一段和第三段的弦乐部分带过来了——第一段写得很慢很低,像老房子里用了很久的家具;第三段同样的旋律但高了几个音,像新房子里的光更亮一些。两个人把各自写的部分接在一起试了几遍,接缝的地方又改了两处,到傍晚的时候已经能把整首曲子从头到尾走下来了。弹完之后方一舟坐在琴凳上开口说了一句“这首叫《搬家》”,陆知言说“叫《家》吧。搬家只是里面的一段”,方一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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