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稿 (第2/2页)

四月最后一周他们把《家》的谱子和录音发给了少年宫活动部。五月初活动部回了一封邮件，说“这首可以。六一汇演的时候弹。到时候会有其他孩子一起合奏，你们来两个人弹钢琴，弦乐部分我们找市少年宫弦乐团的孩子来合”。陆知言把邮件内容跟方一舟说了，方一舟在电话那头说“弦乐团？那得合练”。陆知言说“对。下下周去少年宫合”。
　　
　　五月中旬的那个周末他们第一次去了市少年宫。弦乐团来了六个孩子——四把小提琴、两把大提琴，坐在排练厅的一侧。陆知言和方一舟坐在钢琴前面把《家》弹了一遍给弦乐团的孩子们听。弹完之后弦乐团的一个拉小提琴的女孩开口说了一句“第三段可以加一个持续音。大提琴从底下垫着”，她旁边的大提琴男孩点了点头说“我可以拉”。陆知言在谱子上加了一行低音持续音递给那个大提琴男孩，他试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说“可以”。那天下午他们把《家》从头合了一遍——钢琴和弦乐一起走，第一段低低的像老房子，第二段快一些像搬家，第三段亮起来像新房子。合完之后弦乐团的女孩说了一句“这首好听。比我们之前排的那些都好听”。
　　
　　六一汇演那天是六月第一个周六下午。市少年宫的礼堂里坐了好几百个孩子和家长。轮到他们的时候主持人念了曲名和作曲者的名字——陆知言、方一舟。两个男孩从后台走出来在钢琴前面坐好，弦乐团的六个孩子在他们身后站成一排。陆知言朝台下看了一眼，在第三排找到了沈千千和陆衍坐的位置。他收回目光偏头看了方一舟一眼，两个人同时把手搭上琴键开始弹。《家》的旋律从钢琴的低音区慢慢展开——第一段像老房子里的旧家具，第二段像搬家的时候东西被一件一件搬走，第三段弦乐从钢琴上面亮亮地接上来像新房子里的光更亮了一些。整首曲子大概四分钟，弹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大提琴男孩从底下垫了一个持续的低音，钢琴和弦乐一起收在了同一个音上。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两个男孩从琴凳上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那首《家》一个人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少年宫六一汇演。两个人加弦乐团。叫《家》。”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今天弹完了。两个人加弦乐团”。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说了一句“我听到了。第三段弦乐接上来的时候很好听”。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