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一课 (第2/2页)

九月最后一周的周三他在少年班课上把那首《七月》组曲弹了一遍给陆教授听。弹完之后陆教授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首组曲比你之前写的那些都自由。像是从很多个不同的小地方捡来的东西拼在一起”。陆知言坐在琴凳上说了一句“本来就是日记。每天写一段。最后挑几段拼起来”。陆教授点了点头说“那你每个月都可以这么写。日记是散的，组曲是整的。从散到整的过程就是你学会怎么写大东西的过程”。陆知言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回家之后他把八月日记从头翻了一遍，把其中几段挑出来拼成了一首《八月》组曲。和《七月》不一样的是——八月那几段旋律里有一段特别慢特别低，是他八月十二号那天写的，旁边标注着“今天大桂花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起来了。下午下了一场雨，叶子又展开了”。他把那一段放在了整首组曲的最中间，前后各接了两段稍微快一些的旋律，整首组曲从慢到快再到慢，像八月里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拼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从头弹了一遍，弹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八月组曲也拼好了。叫《八月》”。她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说“那九月再拼一首就有三首了”。
　　
　　十月第一周的周六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他把《八月》弹了一遍。弹完之后方一舟坐在琴凳上说“这首比《七月》好听。中间那段慢的特别好”，陆知言点了点头说“那段是写桂花叶子的。八月十二号那天”。方一舟把那本八月日记接过去翻了翻，翻到那页看了看上面标注的那行字，然后把日记合上还给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每个月都写日记，像一棵树每个月长一圈年轮。长完了就多一圈”。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年底就是六圈”。方一舟点了点头说“六圈。明年就是十二圈”。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把那本八月日记摊在膝盖上翻着，方一舟坐在他旁边。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十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他现在每个月写一本日记，拼一首组曲。七月一首八月一首。到年底六首”。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写日记像是在给自己存东西。存到年底就是一本”。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