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本日记 (第1/2页)

十一月最后一周的周三，陆教授在少年班的课上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空白的表格。
　　
　　表格上列着几栏——曲名、时长、乐器编制、创作日期。陆教授站在教室前面说了一句“这学期结束之前每人交一份作品目录。把你们从进少年班到现在写的东西都列出来。写了几首列几首。没写完的也列上，旁边备注‘未完成’”。底下坐着的孩子们低头看了看表格，有人开始翻谱本数自己写了多少首。
　　
　　陆知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那张表格摊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他那本写满了的谱本和那几本日记本——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五本日记并排放在桌面上，旁边还有那本最早写曲子的谱本。他把那些本子一本一本地翻开数了数，数完之后在表格上写下了第一行——“《小树》”。然后是《春苗》《爬山》《二十年》《够》《一棵树》《海》《山海》《一天》《家》《七月》《八月》……他一行一行往下写，写到第二十行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那张表，然后继续往下写。那天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方一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张表说了一句“你写了多少了”，他把表格翻到背面——背面也快写满了。方一舟凑近数了数说“快三十首了”，陆知言点了点头说“还有一些没写完的也列了。旁边写了‘未完成’”。
　　
　　那天回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把那张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把那五本日记本拿出来一本一本地翻。七月那本已经翻得有点卷边了，八月那本封面上沾了一小块茶渍，九月那本被小年糕抓过一道爪子印，十月和十一月那两本还是新的。他把五本日记本并排放好，又把那张表格放在旁边，然后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陆教授让我们列作品目录。我列了快三十首。还有五本日记”。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三十首里面哪一首你最喜欢”，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家》。因为那首是两个人一起写的。方一舟写第一段和第三段，我写第二段”。她点了点头说“那你在表格上把它圈出来”，他跑回琴房里在那张表格上把《家》那一行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个圈。
　　
　　十二月第一周的周六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也带了一张填好的表格。两个人坐在琴房里把各自的表格摊在谱架上对比着看——方一舟列了二十来首，陆知言列了将近三十首。方一舟翻到陆知言表格的背面看了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比我多写了十首”。陆知言说“我有日记。日记里每个月能拼出一首组曲”。方一舟想了想说“那我也开始写日记。明年写一年，到年底也能多十二首”。陆知言点了点头说“那你下个月开始写。一月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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