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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文学 > 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 第320章 管不了了,睡觉吧。

第320章 管不了了,睡觉吧。

第320章 管不了了,睡觉吧。 (第2/2页)

"一个钟头。"吉住闭着眼说,"一个钟头以后叫我。"
  
  参谋长轻声说:"是。"
  
  一个小时后,参谋长又折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还有两片药。吉住看了一眼,问:"有心了。"
  
  "行军袋里带着的,退烧的。您是主心骨,这样可不行。"参谋长说,"您先把药吃了。"
  
  吉住良辅没再推辞,把药吞了。
  
  热水在杯子里冒着白汽,他捧着杯子,暖了暖手。车外,炮还在往方山南边落,一声一声,隔得很均匀。他听了一会儿,
  
  "师团长,他们后面准备好了个休息室,位置很隐蔽,咱们既然不打了,您到那里休息吧。"
  
  吉住良辅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有推辞。
  
  吉住良辅躺在铺好的床上,吃了药,沉沉的睡去,很久没有睡这样的一个好觉了。
  
  谷寿夫一夜没合眼,谷寿夫还在等。
  
  而云河坝那边,天刚蒙蒙亮,枪声还在继续。
  
  云河坝的火光照着他满脸的油汗,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站在土坎旁,跟着最后的炮兵队往北打。
  
  炮口每一次喷火,都照得他半边脸白一阵,红一阵。
  
  四十八军神出鬼没。他们已经不跟第六师团正面硬碰了,专挑队伍的头尾下手,打几枪就换地方。
  
  像一群叮在身上的苍蝇,拍又拍不死,赶又赶不走。
  
  "四十五联队呢?"谷寿夫问。
  
  "联队长带部队上山了。"旁边的参谋说,"昨夜上去的,到现在还没下来。"
  
  谷寿夫没再问。
  
  四十五联队是昨天夜里被他派到身后去的。
  
  命令就一句话:把那些苍蝇处理掉。可山上的中国军队比泥鳅还滑,四十五联队追着枪声连个成建制的人都摸不着。
  
  偶尔撞上一个班,刚交上火,对方扭头就钻进林子,一眨眼就没了。
  
  联队的兵朝林子里放枪,除了回声,什么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联队在山口埋锅造饭。
  
  饭还没熟,林子深处又打过来几发冷枪,一个正在舀水的兵一头栽进水桶里。
  
  日军冲进林子搜了半天,只捡回来几个弹壳。
  
  第六师团的兵从夜里就没有停过。先头大队被打退,后面的部队被压上来。他们不是不知道累,只是谷寿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面竖在那里的墙。他不退,没人敢停。
  
  弹药在不断减少。
  
  昨夜打到现在,山炮联队的炮弹已经打掉了大半。
  
  联队长来报,说炮弹只够再打两个钟头。谷寿夫没抬头,说:"打。打完了,还有枪。枪打完了,还有刀。"
  
  旁边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他在等吉住。从第一封电报发出去,他就在等。
  
  第九师团的先头如果到了,云河坝上的火力就会轻一点。
  
  现在天快亮了,对面还没有动静。他问过两次:"第九师团回电没有?"回答都是没有新的。
  
  他不再问了。
  
  他知道,问也没有用。
  
  师团参谋长过来,犹豫了一下,说:"师团长,第九师团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谷寿夫没回头,"回电了,就是已经在路上。吉住良辅这个人,说话算话。"
  
  参谋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第九师团会不会也出了岔子。
  
  可他看了看谷寿夫的后背,那件军大衣上全是土,肩膀那里破了一道口子。
  
  这个人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全靠一口气撑着。有些话,不能说。说了,那口气就散了。
  
  谷寿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继续打。"
  
  谷寿夫坐在土坎后头,闭了一会儿眼。
  
  吉住良辅现在在干什么。是在路上,还是已经被拦住了。
  
  他宁愿相信吉住在路上,正带着第九师团往这里赶。信着信着,他就真的信了。
  
  南边坝上,机枪一直在响。
  
  坝上的机枪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的胳膊被震得抬不起来,就换手接着打;有人的耳朵被打聋了,听不见口令,就看班长的手势。
  
  装弹的手全是黑的,从弹药箱到枪膛,一刻不停。阵前两百步,成了第六师团跨不过去的一条线。
  
  那线是用子弹划出来的,打掉一层,补上一层,永不断绝。
  
  云河坝上,王刀听见那号声,把望远镜放下,低声骂了一句:"还真他妈不怕死。"
  
  他的二零六师也一夜没停。但王刀反而不急了。
  
  他坐在坝后,靠着沙袋,两条腿伸直,像坐在自己家炕头。
  
  旁边的电话响个不停,有团长报伤亡,有营长要弹药。
  
  他接一个,回一句。
  
  司令那边,一夜没给他发一个字。
  
  司令不发消息,就是消息。
  
  第九师团,来不了了。
  
  他只要把坝守住,把谷寿夫按在这条河边,剩下的,就是一刀一刀割肉的事。第六师团再厚的血,也经不起这么流。
  
  坝上的二零六师,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脱过衣服了。
  
  兵们的手上脸上都是黑的,分不清是土还是血。
  
  机枪管打红了,就用水壶里的水浇,浇得枪管上滋滋冒白气,浇完了接着打。
  
  一个机枪手两天打废了三根枪管,换第四根的时候,手抖得扣不上,是旁边的弹药手抓着他的手,把枪管按上去的。
  
  弹药手说:"兄弟,你听。鬼子还在底下。"
  
  伙夫把饭挑到坝后,谁也顾不上去吃。饭桶放在那里,冒着气,过了一会儿,气也没了。一个班长舀了一碗,端到壕边,自己没吃,先给一个打红了眼的新兵嘴里塞了一口。
  
  新兵嚼了两下,枪托还抵在肩上,眼睛一直盯着坝外。
  
  他让前沿每隔一段就往外扔一轮手榴弹,逼日军出来,再打。
  
  山谷和工事间全是暗红色的火,一阵一灭。这是锯骨头的仗,不是砸骨头的仗。
  
  王刀有耐心,他要把谷寿夫最后一点锐气也耗干。
  
  电话又响了。是前沿的一个团长,嗓门大,震得听筒嗡嗡响:"师长!鬼子的号吹得人心烦,弟兄们要打出去!"
  
  王刀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凑回去:"打什么出去?他把号吹到天上去,也是吹给他的兵听的。你听听你的机枪,不比他的号响?"
  
  团长不说话了。
  
  王刀接着说:"把人给我按住。你的一颗子弹,比他的一把军号值钱。他吹他的,你打你的。熬到天黑,他吹不动了,我看他还拿什么冲。"
  
  团长应了声,挂了电话。
  
  王刀把听筒放回去,顺手在沙袋上掸了掸灰。坝外,枪声密一阵疏一阵。
  
  他听了一会儿,扭头对参谋长说:"去,把常司令炮弹,再发一批下去。不用省。司令说过,常长官家底里的东西,就是留着打这个的。"
  
  "师长,按说第九师团快到了。咱们是不是要防备一下"
  
  参谋长过来报。
  
  王刀摇了摇头:"不用管。你这家伙真得反省了,司令肯定有部署,没有部署,第九师团就是来不了了。"
  
  他说完,把水壶拿起来,小喝一口。
  
  然后他看了一眼天顶:"今天就慢慢打。打他一天,他里头的人就少一半。过了今天,我让他看,谁他妈还来救他。"
  
  参谋长说:"明白了。"顿了顿,又补一句:"弟兄们都说,师长这两天话少,心里有底。"
  
  王刀笑了一下:"有底?我有个屁底。这底是司令给的。他敢把二零六师单独扔在这儿,他就比我还有底。咱们要做的,就是别把这条坝丢了。坝在,底就在。坝不在,你们跟着我,谁也别回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方山前线又响了一阵炮,而后归于沉寂。
  
  第三师白天没有大的伤亡,兵们反倒更提心吊胆。
  
  李玉堂把各营营长叫到一起,只说了一件事:夜里别睡死。鬼子白天没真打,夜里未必。
  
  工兵营天黑后又出去了一趟,把白天的雷区又补了一层。
  
  李玉堂站在土坎上,朝南边看。
  
  日军的阵地上一片黑,只有几点零星的明灭。
  
  他觉得那头的吉住良辅也没睡。
  
  真是一个好对手。
  
  两边的兵隔着一片黑稻田,各自守着各自的火,谁也不相信夜是安生的。
  
  这一天,方山的枪声稀稀落落,像两个拳手都打累了,只伸着手臂比划。
  
  天快黑的时候,吉住良辅裹着大衣从床上起来。
  
  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他伸了伸腰,让参谋长把今天的战报念给他听。
  
  炮击几轮,突击几次,毙伤多少。参谋长念一句,他点一下头。
  
  念完了,他问:"第六师团,今天又来了几封电报?"
  
  "第六师团那边没有电报再来了。"参谋长说
  
  "唉。"
  
  吉住听完,没说话。
  
  "研究研究下一步怎么打吧,方山就不和他们斗了,还是回去照着那个第一军打,都已经打残了,不吃可惜了,趁着他们现在情势大好,咬上一口,赶紧撤得了。"
  
  吉住良辅从床上下来,伸了伸腰,第六师团完蛋了,他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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